以下為臉書所寫幾小段落直接挪移過來的。共十三段。

一、

曾經有段時間哲學家文學家非常推崇原始野性,貶低理性反對概念崇尚直覺。在佛落一得那裡稱之為被壓抑的野性。起初由尼采啟動酒神的說法來對立於太陽神的理性。但不管他們多麼有理由,不管是心理學家哲學家文學家仍乖乖地以理性提出理由,或文辭剛健優美地寫下「野性的呼喚」,或視覺澎湃地槁出達達與表現主義。眾多大師在理性地框架中給了非理性一個地位。這裡的野性並非真的野性,而是理性中別開一面的分歧路。簡單說:沒有理性分析你怎麼分辨野性?野性與理性兩者的的靜態二分法是其問題所在。這思潮成思想文化史的一部分。酒神跟太陽神如何對立得起來呢?

二、
那個時代哲學家們還把科學與藝術文學對立起來,個人認為事實上文學語言與科學語言不過是語言的分岔路,兩種語言本同源。這裡一樣跟本沒有對立的條件。「不同」跟「對立」是不一樣的,早期近代的二分法確實害了很多思想家。某哲學大師更把詩先於哲學所以說詩是原始的,這點更不必因為其大師身份而全盤引用,或者「詩」的古老意義在東西方是有所差異的(西方古詩我一點也沒看過或研究。)。在我們老祖宗這原始是渾沌,語言上的原始不是像詩那樣有律動的東西,而是在律動之前的神話語言,詩在中國歷經從語言中發現規律,追求規律,訂定規律,溢出規律,又最後解散規律的過程。在發現規律之前的語言狀態是可以叫做詩嗎?
三、
所以說返回原始是不可能的路,例如許多東方舞者搞原始路線,在那被訓練有素的身體中是不可能跑出所謂原始,差不多的伸展與禪坐姿勢都有了歷史經驗給下的規定(古書中的「法」也)。心理動機是「藉由原始」,整體表現上充其量只是「引用原始」、「借用原始」或「形式上模仿原始」,「原始」與「原始方法」是不一樣東西的,文明是一條不歸路。我們體內沒有大野狼,勉強說的話:只有訓練有素的狼。
四、
我很理性,但並不意味我反這些被形容為野性、直覺或原始的東西的主張。真正的野性不會被說出理由,說理由的不叫野性不叫直覺不叫原始不叫無意識。它跟本沒有名字,所有的名字都是理性所命名的,所有的形容都是理性所給與,它跟本不會有自己的名字與形容自己的方式,它基本上不會形容自己,也跟本無法被語言文字傳遞。
如果我們是這種狀態,我們不可能文明化。那些主張只是智慧上的一種提醒、一種但書、一種內涵的擴展;也表現為文明上的一種寬容度
五、
我是針對那時期的那類哲學提出其說法所陷的框架。如果又回到對立說法那又跑回那些說法中了無法自拔。注意一點:我著重的還是文明這東西的不歸路,而我們必須強走強說的務實性。
可談的野性不會是野性。那些哲學家說法其實是爭取一個理性建築裡的空地,好讓藝術文學開點不一樣的花花草草。沒有那些說法沒有這些異樣的新品種花草。所以真的野性也可以進一步說成空無,那種完全沒有一點說法的空無,所以這裡多跳個框架後又可以看到了當年的虛無主義。
六、
昨天說的野性雖然反概念,畢竟還是成了一種概念才得以苟活,這概念包含了眾多可能。稍晚也影響了科技藝術,科技如何能野性??於是這些藝術家的科技機器放棄模仿放棄功能放棄未來超人,執行一些荒誕無理的動作,有趣的是「野性」不是對立於「人性」,而是自人性中割取一塊自由領域。也就是說這種思維整個範疇其實不管多荒蕪多惡魔多異域,但沒離開人過。
我提過「餘」的概念,換句話說:其實我們說的人性還有很多餘地可走可逗留。
七、
除了我提醒的「空無」外,野性的變形詞還有很多,或者說野性是其他詞的變種,這些詞語套在不同的書裡扮演不同角色。有個哲學大師用了死後的時間來展開虛無性,跟用野性展開虛無談的不一樣但都形成一樣效果,這些不同的形容或詞都可以說是同源。因為死後生前不知時間所以然,所以得以自由描述時間。因為野性不語,所以語言得以自由描述野性。有也哲學家把他人(哲學上喜歡翻譯成他者)比喻成異域或魔鬼。還有哲學家談瘋子談非人,這跟談野性是一樣原理一樣方法但作用在不同領域,這種強調無法穿透無法明確的種種說法,也都是將差異極端化來談論的產物。而這些哲學不同的主角字詞在上世紀跨佔了半個世紀有餘。
八、
孔子言論也用過野。孔子以禮來建構社會,以禮銜接社會眾人的差異。但他有句話一直引起我思考其中原理,他說:「禮失而求諸野」,野在此一樣是一種但書,一種彌補,野是遠方是民間是不開之地,禮也可以說是禮所建構的體,如此就形成體與野的關係。這句話表達了兩者動態的關係,而非如西方學者那種理性野性二元靜態對立關係。禮失求諸野看似平常,但這種動態性關係可以回溯到用易經原理來解其中奧妙。
九、
以上幾小段野性概括了不同層次思維,與不同廣度延伸,也間接「說」(其實沒說)了其中的方法,這就是我所強調的方法論扮演開啟知識談論核心的重要性,沒有方法沒有一切。許多畫家以為自己是自由畫,其實也受限於材料取得的工廠材料配方、知識概念跟累積習慣與身體。所謂「潛意識繪畫」為何出現的畫面都差不多?就是因為以上因素,就是因為方法都一樣。此處沒有真自由,沒有純野性,沒有純的潛意識繪畫。方法生產了畫面。潛意識或無意識繪畫不過是另一種學院派。我們都在框架中行動。
十、
換個字眼來談自由,沒有純自由,自由基本上就是一個「遠離」而已。遠離塵囂、遠離暴政、遠離家族、遠離婚姻、遠離教條。一樣是求諸野,所謂天馬行空也是受束縛於天與馬的既定定義,沒有真的飛行,飛行一樣跟走路受限於地心引力。求諸野不過是到天下內的偏遠鄉村。自由就是遠離而已,自由是抽象字眼,自由想到達的地方一切空空連一粒沙子都沒無法佇立,只剩下自由的概念與感受,自由一樣不語,喜悲盡去,只剩下你獨自感受,於是你必須重新尋找新政治尋找新家庭、新教條、新空間、新身體來休息。事實上你並沒有太遠離,就像一個小孩推倒積木般狂喜後又重新架起建築。
十一、
指頭畫1  
指頭畫2  
這兩天幾個人在臉書上傳這畫家新聞。我以這用手指頭跟碳粉畫圖為例來談自由,他的遠離是工具介面的離開,離開油畫,為何不用油畫來塗?或許因為油畫有毒,所以既有知識使他不選擇油畫,他的自由被某些知識所限制而往其他路去選。在此離開是動機,過來是找到自己方法,注意我仍強調是方法與規定,真自由不會跑出這種類似畫面,他的方法就是用特定工具介面用身體對稱性來施行。於是碳粉手指工具與對稱構圖再次綁架了他的畫面。下次想離開又必須再次脫離這些工具與身體的規定與束縛。http://www.boredpanda.com/finger-paintings-judith-braun/
十二、
野無法談,美一樣也無法談,談了就落入「美的概念」的範疇,也就是概念,就是可以以語言文字說明表達的東西,所以別怪當今概念當道。是因為概念能夠被傳遞,過程漏失最少,所以能形成歷史。因此又衍生出概念的變化以拓展,所以當代這一塊美術是一種「概念變化史」。
最純粹的概念是科學,那是數學抽象符號使然,方程式複製傳遞後依然是一樣的方程式,這就是為何藝術特別在現代主義時期會採用一種靠近科學的說法與方法來發展。
因為概念的開拓演化,所以又有概念背後的方法論,方法論開發各種概念。我在這幾段落談野性談自由談美基本上採用的都是同一種方法,但不同概念運作在不同面向不同用途。
十三、
一直想談談白蛇傳,也曾想改寫。但這些年習慣了部落格短篇直白文體,很難搞個長篇來談。這裡因為我以野性展開談論,所以抓個相關中國經典來解,在此,這「經典」兩個字是該被強調的,一如許多經典,白蛇傳是當時中國歷史上道德倫理與思維方法的典型化的呈現。我這裡略去許仙與青蛇,只簡單談法海與白蛇,兩者的現代語言可以比擬於理性與野性。法海,法如海也,流之浩瀚,所以有說「方法就是一切」。白蛇,獸妖也,其白色是特例、是乖變。白蛇「白素貞」之名字,也意味著原始未開。故事中白蛇一直鬥不過有佛衣佛器外掛的法海,就算是白蛇引大水淹雷鋒塔,也搞不過法海,法海在此意味著終極的法,一種理性的天羅地網。白蛇之野終不能勝法而被壓在雷峰塔下,理性大勝,法海說除非雷劈了,否則白蛇不的脫身。然而理性勝了嗎?法就是一切不是嗎?被壓抑的野性怎麼辦?白蛇與許仙之子長大當官後得知母親是白蛇,而去雷鋒塔找母親,感動天佛,雷峰塔因而被雷劈開。野性是不可能直接戰勝理性的,只能藉由混血的下一代去感動法。最後這結局很令人深思其理性野性兩者的整個鬥爭變化過程。事實上1924年西湖邊雷峰塔終於倒了,是不是雷打到不可考,那前後幾十年間混血了東方哲學的西方大師紛紛給了野性一塊生存的空間。白蛇被釋放了。
白蛇這段我沒去區分理性與法以簡單化談論,故事同時也是方法的關鍵在「尋母」(尋根在哲學上一直是重要方法)與「感動天」,故事最後意味著法外之法、終極之法。
未倒之前雷鋒塔老照片:
雷鋒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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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吐白」之不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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