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庖丁解牛」中的結構論與方法論

2010/12/25第一次補充

 

寫了儒家的「格物」方法論之後,我這裡想來以莊子的「庖丁解牛」當作方法論來談。文後附上原文與百度百科白話翻譯,可以先閱讀參考。

 

莊子為何老說故事

 

中國哲學儒道玄基本上都是易經的分歧,道家對「言說文字」更是形影不離。道就是「說」,是馬路,道也就是目的,也就是說「路本身就是目的」,「語言的本身就是目的」,「能指所指到的就是能指本身」(返回著想)。「經典」的經字也是文字之路途的意思。因為「道法自然」的思想,所以有象形文字的漢字。當年解構大師德里達也要借中文象形字才能推翻聲音優先於文字的說法。莊子老拿「自然的故事」直接談(就是間接來「體」出哲理)也是道法自然的體現。所以我關注研究的心法是:「所言必有醞意」來推敲。而既然字就是路(也是目的)的基本單位,所以我勉強充當一個初階的訓詁者來探究這些字所構成東西,而漢字這點是西方文字所沒有的。在談這方面,我無法不離開莊子的自然故事方法,而採取分析的談法來談。

 

「解」字之解:

 

「解」字本身由「角刀牛」組成,這字內部暗藏分解的衝突,牛角被強調成部首與刀對抗,這是被解釋物件對解釋的刀的對抗。所以「解」字向來有暴力強解的原始意義。

 

牛與格子:

 

儒家的「格」是窗子,人透過窗格觀察對象,格不是被觀察的物件物件,而是手段方法或媒介。牛是物件,故事中庖丁的「刀解」才是相對於格的方法。前文「格物當作一種方法論」中也提過「格」有「革」之意,是一種扒皮動作,是由外而內一層一層扒開。扒開了一層皮,繼續扒開第二層,對象一直被「外化」、「表層化」來繼續扒皮以行研究,沒扒皮的是還沒被研究還暗魅不明的事物。不管「格」或「革」之意象上我們都可以看到一種方形或同心圓的平面化圖像概念形成來儒家理性結構主義的畫面。

 

 

兩個結構:

 

而在庖丁解牛的寓言中,用刀在哪?格子在哪?區分骨骼與肉之處是用刀處。這庖丁解牛故事因為時間軸介入的關係有兩點結構可談:

 

一、 骨骼也是結構形象的東西,跟格一樣是結構,結構承載整個牛的肉體以行功能之生存。但與格子在形象概念上差異卻是有機的,相對方正與圓形,骨骼形象的理性面貌是透過沒有直線沒有幾何的有機型態呈現的,這個骨骼圖像呈現為概念卻也是隱性的理性,這是不透過理性圖像來說明規律方法的,顯然莊子在此以自然物而不以人造的幾何來接近自然真實以行其寓言說明性。骨骼是硬的,是軟的肉身的支撐物,骨骼與肉的對應如果拿道家「有與無」對應,則骨骼的「有」承載內臟或肉的「無」。刀是沿著骨骼的「有」縫隙處遊走來分開肉的無。

 

二、 所以此時的結構所在其實又是用刀處,因為這用刀處才是區分處,而非骨骼。上面說的骨骼是靜態的結構,而此處說的用刀處是隨時間展開的動態結構,用以區隔骨與肉的地方。沒有靜態結構就沒有動態結構,但未展開前靜態結構是不明的。庖丁說剛開始還會看到「全牛」,後來就是只看到肌理筋骨,就是因為進入到原理結構而非型態結構。沒殺牛之最原始之初當然不知道牛的內部結構(暗魅未顯狀態),看到的只是全牛,三年後再也看不到全牛是因為已經進入原理結構,熟練又看過骨骼結構後卻又擱置骨骼靜態結構於腦後(也是莊子的忘字訣的方法)進入「方法即結構」的結構。在此處,刀刃是工具,刀刃沒有厚度是一種極致「有無之間」的東西,以其刀的有無之間來拆解牛的有無。

 

以當代哲學模擬來說,前面兩項一為「結構主義」,二則模擬為「解構主義」,這理我簡單說明結構與解構:

 

結構主義是「常態分析」,分類分層,核心是:「沒有一種東西是具備有獨立的意義,都要靠其他眾多關係來顯示該事物意義」,這點與佛教唯識論類似,唯識論大意:「事物本身意義都是空,任何事物意義都靠其他關連來顯現」。結構主義企圖弄出一套放諸四海皆准的客觀架構。最典型的如「社會哲學」因為結構主義方法分析後變成「社會科學」。他的嚴謹結構性可以用儒家層層關聯式結構來比擬。(一樣是結構性,儒家跟佛家意義最大差異就是核心不空,他從核心用積極的「仁愛」與「智」發力到整個結構。儒家是一種積極意志哲學。)

 

解構主義則是一種「變因分析」,找出結構上矛盾變化點以瓦解結構。因為在「變」之面前,沒有永恆的結構。這則可以用道家談的變化原理比擬。

 

於是沒有結構思維就不會有相對的解構思維。沒想出來結構怎麼會想出解構?

 

解構主義的不主張就是一種無厚度的刀刃,結構主義看到常態骨骼架起的結構,解構主義看到分割的方法。結構主義在已知的「有」的範疇結構,解構主義偏偏在有無之間動刀。德里達犀利之處是在有無之間採取了「命名」讓「莫名」的東西有了名稱而能夠產生進一步細緻又差別的談論。如「痕跡、延異」之名。一如老子名「道」來展開談論。

不管結構或解構,基本上兩者都是分析,都離不開結構型態思考。莊子以其自然態度取材于解牛的自然方法,於此,莊子對分析主義以外又說「手所接觸的地方,肩所靠著的地方,腳所踩著的地方,膝所頂著的地方,都發出皮骨相離聲,進刀時發出騞(讀‘huo’)地響聲,這些聲音沒有不合乎音律的。它合乎《桑林》舞樂的節拍,又合乎(堯時)《經首》樂曲的節奏。」,以庖丁在其環境中的身體自然律動(主體人、客體牛與環境合一的自然)來作為對分析的超越。而其「官止神行」之說也已然表達超越科學分析而能行。一則「解牛」故事道盡方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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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原文、白話譯文與成語取材於網路。

 

原文:

 

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蓋至此乎?”

 

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卻,導大窾,因其固然,技經肯綮之未嘗,而況大軱乎!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于遊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

 

白話譯文:

 

有一個名叫丁的廚師替梁惠王宰牛,手所接觸的地方,肩所靠著的地方,腳所踩著的地方,膝所頂著的地方,都發出皮骨相離聲,進刀時發出騞(讀‘huo’)地響聲,這些聲音沒有不合乎音律的。它合乎《桑林》舞樂的節拍,又合乎(堯時)《經首》樂曲的節奏。

  文惠君說:“嘻!好啊!你的技術怎麼會高明到這種程度呢?”

  廚師放下刀子回答說:“臣下所喜好的是自然的規律,這已經超過了對於宰牛技術的追求。當初我剛開始宰牛的時候,(對於牛體的結構還不瞭解),(看到的)沒有不是全牛的,(和一般人所見一樣)。三年之後,(見到的是牛的內部肌理筋骨),再也看不見整頭的牛了。現在宰牛的時候,臣下只是用精神去和牛接觸,而不用眼睛去看,就像視覺停止了而精神在活動。順著牛體的肌理結構,劈開筋骨間大的空隙,沿著骨節間的空穴使刀,都是依順著牛體本來的結構。宰牛的刀從來沒有碰過經絡相連的地方、緊附在骨頭上的肌肉和肌肉聚結的地方,更何況股部的大骨呢?技術高明的廚工每年換一把刀,是因為他們用刀子去割肉。技術一般的廚工每月換一把刀,因為他們用刀子去砍骨頭。現在臣下的這把刀已用了十九年了,宰牛數千頭,而刀口卻像剛從磨刀石上磨出來的。牛身上的骨節是有空隙的,但是刀刃沒有厚度,用這樣薄的刀刃刺入有空隙的骨節,那麼在運轉刀刃時一定寬綽而有餘地(遊刃有餘)了,因此用了十九年而刀刃仍像剛從磨刀石上磨出來一樣。即使如此,可是每當碰上筋骨交錯的地方,我一見那裡難以下刀,就十分警惕而小心翼翼,目光集中,動作放慢。刀子輕輕地動一下,嘩啦一聲骨肉就已經分離,像一堆泥土散落在地上了。我提起刀站著,為這一成功而得意地四下環顧,為這一成功而悠然自得、心滿意足。拭好了刀把它收起來。”

  梁惠王說:“好啊!我聽了你的話,學到了養生之道啊。”

 

相關成語:

 

  一遊刃有餘:現在使用它來比喻技術熟練高超,做事輕而易舉。

  二目無全牛:現在一般用來指技藝達到極其純熟的程度,達到得心應手的境界。

  三躊躇滿志:文中是悠然自得,心滿意足的意思。躊躇,現在用於形容猶豫不決的樣子。躊躇滿志,現在指對自己取得的成就洋洋得意的樣子。

  四切中肯綮:切中,正好擊中. 肯綮,是指骨肉相連的地方,比喻最重要的關鍵.

  切中肯綮是指解決問題的方法對,方向准,一下子擊中了問題的要害,找到了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五批郤導窾——批:擊;郤:空隙;窾:骨節空處。從骨頭接合處批開,無骨處則就勢分解。比喻善於從關鍵處入手,順利解決問題。

  六新硎初試——硎:磨刀石;新硎:新磨出的刀刃。象新磨的刀那樣鋒利。比喻剛參加工作就顯露出出色的才幹。亦作“發硎新試”。

  七官止神行:指對某一事物有透徹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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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吐白」之不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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